地下铁
地下铁- w& s0 h& l6 h2 h. [# D
8 \. U, e ~9 {$ E; U. J 2003年4月13日 星期二 大雨
" T7 P0 x3 O" W& t9 h8 t. T: w! q 地面上下着大雨,我习惯上称之为“上面”——上面下着大雨,真得很大,连在地下铁里的我都听得见雨水砸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世界像一只倒扣的海洋,上面是水,下面是陆地。8 N4 q2 \+ j5 ?' E4 F6 I( l
我像往常一样坐在地下铁的检票口,阴天不阴天都对我来说是没有任何区别,反正地下铁里都是一样的,只有跟昨天一样的灯光和跟昨天一样的黑暗暧昧地混成一团。我的右肘支在检票台上,手贴在脸上,面向铁轨。这表明我并不想和任何人说话。每天这里都有很安静的时候,也有很嘈杂的时候。我知道在“上面”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都会发生着各种各样的变化,消逝,失去,背叛,但是地下的一切却是似乎要固定到天荒地老的,什么都跟昨天一样,而昨天的一切又跟昨天的昨天一样,像每一天每个人的目的地,像每一天按时经过的地下铁,像每一天固定喧闹的时刻——那是其它人所谓的“高峰期”,而在我看来,地下铁是只鱼缸,钟点就是可口的诱饵,它们一撒出,人们就像争食的鱼儿一样发疯了似的向着这个黑暗的入口拥挤着,他们一旦进来就成了时间的工人,赶时间,挤时间,抢时间……在狭小的作坊里努力地把时间制作成人世间各种美好的成品,而我就像是鱼缸里的一丛没有颜色的珊瑚,基本上和这里的一切没有任何要命的关系,只是作为一种不能没有的装饰,被放在这里了,每一只鱼儿经过时都会用欢畅的鳞片蹭一下我的枝节罢了。
/ P( P# J: p l( h' d/ X ^ 但是我喜欢这里,因为除了这里我不能再找到第二个可以安全地坐着发呆的地方,或着说,我不喜欢被了解,可是又害怕一个人的世界,除了这里我找不第二个在人群里当众孤独的地方。
. H# x3 S- c' Y6 z, O) {隔着地下铁的玻璃门,夏昭的脸庞被飞驰的地下铁载着像一张被大风吹动的纸片,一晃就不见了。也许对于这里的一切来说那是一张毫无想象力的脸,但是地下铁里空荡荡的,我没有别人可看。门缓缓地开了,他慢慢地走出来,我喜欢他眼里散出的光芒,淡淡的,渺渺的,像王子一样的骄傲,像魔术师一样的神秘。他的手里什么也没有拿,只是无聊地斜插在牛仔裤口袋里。他是地下铁里很少出现的那种走路很从容的人,脚轻轻地踢着地面,或是互相踢着,似乎走两步要略微站一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无所事事,或许只是因为慵懒才不想让自己走得太快。
* W2 o5 S6 O' o9 A. d4 r, W “这里是入站口,不是出站口。” 我的声音很小,脸还是向着地下铁的方向。他愣了一下,可能是没听清,也可能以为自己幻听,四下张望着还是向我的方向走来。地下铁缓缓地开动,他黑白相间的毛衣映在上面,像童年遗落的黑白色的小人书,不小心被风吹翻形成动画的效果,可以给小孩子带来一点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小小的惊喜。我喜欢他的毛衣,他脸上是一幅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与自己无关的样子。于是那件可怜的毛衣就只能一厢情愿地松松地套在他身上,就好像一片树叶与一只小蜗牛商议好了,它想在它身上借居一小会儿,而它却丝毫不在意地稳定地向前走。; _2 l: ^7 G7 o3 d; U) s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0 @1 b1 g% {' I, I$ i# h6 [ 我在数什么?是地下铁远去的车轮声?头顶上的雨声?他的脚步声?还是我自己的心跳声?) c& q' i! V. E0 p+ `3 i; T* N7 Y
走过我身边时他好奇地望了望我,我没有看他., M% M0 U: a' N" I/ ~
“是谁说的有什么关系,反正你又没有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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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3 R5 `' S. C! v 2003年4月14日 星期三 大雨) H* ^5 f+ e; m$ U' N$ _
雨还是没有停,似乎更大了,我甚至害怕“上面”的雨水会冲下来把地下铁灌满。每一个人下来时都带着一把雨伞,伞被倒拎着,不住地往下滴着水,好像哭得很伤心。人们的脚底有水,踩出来的声音跟平时很不同,他们向我伸递过来的红色的小票子也是湿答答的,通常我只要看一眼它们就可以,可是今天,我却把它们一张一张地接过来,在手心里按平了悄悄地丢在铝皮的疲票筒里,准备离开时带回家去。我突然喜欢它们带给我的“上面”温度,我也喜欢这样收集这一场雨。& K& D9 u2 b7 J4 s5 c; v# K
夏昭拎着一只桔色的伞走下售票台,他的雨伞不是折叠的,只能扎成瘦瘦的一束,晶莹的雨滴被伞的折皱拦住了,不往下滴,他把它胡乱地掐在手里。说实话这伞的确挺难看的,或许是他妈妈的,或许是他奶奶的,或许是他从哪个女孩子那里拿来的,但或许只是借隔壁婶婶的,总之,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缺乏营养的胡萝卜。4 H6 V, W$ |/ _) E& y# U
他的眼睛微眯着,下巴扬着,他的下巴总是不经意地扬着,而眼睛却微眯着,不知道到底是在较劲儿还是在嘲笑。他在忙碌的人群中找着什么,头偏向不同的方向,他的手从小小的检票窗口伸进来,细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张红色的小票子,举了很久都没有收回。难道他不知道玻璃是透明的吗?难道他不知道我在看他吗?为什么还不离开?我把头低下了,装着在摆弄指甲,他终于回过神来,奇怪地看了看我,迅速收回手走掉了。6 |" j$ T+ v6 L! a2 @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收你的票吗?……你不知道就走了?……算了,告诉你,今天的雨,也分你一份。”* y% w( s$ ~; t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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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4月15日 星期四 阴天+ g) h0 T0 E* M: L6 D2 E4 u
终于不下雨了,来来往往的人们又开始轻装行动了,有点替他们松了口气,可是日记却被当天的票子贴满了,当时写了什么已经记不起来了。其实是那天夏昭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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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4月16日 星期五 晴8 J' l9 w0 h/ i2 k
今天发现一个好地方——如果我不面向检票口坐,而是右转九十度,也就是说面向地下铁里监视器摄影机的显示屏我就可以看到走过地下铁里的所有的人,不过摄影头是环绕安装的,任何一个方向的影像都会同时出现在上面,也就是说我无法判断他是从哪一个方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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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k ~8 n4 A4 g# x% l2 E- G 2003年4月17日 星期六 晴
$ B, |0 a o& s 下午大约3:02到3:45时打了个瞌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当然知道我指的不是逃票。' n: ?: P7 b- h. e#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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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4月18日 星期日 晴# l$ `% y+ f- j7 z* L) O' k0 V
看着柱子上的站台名发了很久的呆,星月站是这个站台的名字,他会在这个站台出现,那么他从哪里来?经过星月站的所有站不会超过三十五个,他每天从一个三十五分之一赶往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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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6 V9 S- ?; w2 ^9 B! p! @ 2003年4月19日 星期一 微风 T; ]% L1 |6 y9 d# {! M! P
喜欢今天的风,微微暖暖的。星月站的入站口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风很大,来来往往的人的衣襟都被吹起来。笔直的地下铁隧道像一根笛管,每个人都带来各自跳动的音符。
0 o1 P7 o6 @% X& Z. M" b3 \( R 13:23,夏昭出现在监视器的屏幕上,白色的T恤衫,牛仔裤脚卷起了很高。今天他的心情很好,嘴唇轻轻的抿着,可是微笑的时候眉头却轻轻地皱着。他的身影只在监视器小小的屏幕上晃了一下子就消失了。我的目光在人群里闪烁着寻找。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不巧碰上他迎面而来的目光,我的目光会逃得很快。耳朵边响起淡淡的脚步声,没有人会在出站的时候走向入站口,我感到一阵淡淡的香烟的焦味儿飘过,他把票子随手扔在废票筒里,我悄悄地把它捡出来,看到上面的出售章是茉果站的。
; z. W" M+ m6 W4 Y4 S j 我有一份这个城市的详细地图。我的家住在米花站,跟星月站,茉果站在一条直线上。以我们每天相遇的星月站为中心,米花站和茉果站到这儿的距离是一样的,大约都有我的3/4个手掌这么长。我不知道这份地图是按照什么比例画出来的,所以也算不出具体的距离,其实就算算出来了也没什么用,我这个人向来没有什么数字概念,但是我知道我们之间相距是很远的。0 ?5 c8 m" y# e, d6 f3 ?- ^/ D" b
“我们居住的这个城市有时候看起来还是有点太大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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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8 Z: J0 O+ t 2003年4月20日 星期二 大风
# V# \% s5 D7 {, r7 D 风越来越大了,证明下一个季节就要来到了。夏昭出现在23:00,一号线的末班车。我也该下班了。地下铁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而出站口又只有一个,所以谁也不能说我就一定是在跟着他。十一点钟的“上面”一点也不寂寞,五颜六色的路灯把整个晚上照得像白天一样亮。地下铁里通常也是很明亮的,但是地下铁里的照明灯和路边的街灯是不一样的。走出地下铁的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我和他像是两只一下子被拎出箱子的提线木偶,我希望有一只手操控着我们在这样一个说不出具体季节的夜晚上演一出淡淡的爱情喜剧,不管那个操纵木偶的人是谁,上帝也好,女巫也罢,我只能左顾右盼,希望着任何可能的契机,却没想过跑到他面前去问他,你叫夏昭吗?你真的是夏昭吗?你就是那个夏昭吗?
) D7 j \& e" z1 B风很大,我们在风里左躲右闪,他把淡蓝色的牛仔衣往胸前拉了拉,双手抱在胸前快速地走着。有时候会偏过头来皱着眉干脆地咳嗽两声,有时候会因为迎面来的风太大而转过身来倒着走几步,我也就只能跟着他转过身去,在大街上两个人同时倒着走路实在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 o7 N7 g' v- |, t8 F1 \; e 他走进一家小小的酒吧,一家有落地玻璃的酒吧,我站在刮着大风的街上看着他,他背对着我坐着,牛仔外套脱掉了搭在椅子上,他的右肘支在椅子的扶手,右手举在头的旁边,细长的手指上夹着一支香烟,白色的烟丝飘飘摇摇地盘旋在他的头左右,他的头歪着,静静地听着对面的朋友说话,他的头发是曲卷的。7 B" L0 o7 b0 `3 O4 M
我走进那间酒吧时他正和他的朋友们离开,我们走进同一扇旋转门,在同一条透明的直径上,各自走完了属于自己的半圆,可是谁也没有看彼此。为什么我每次看见你都是隔着玻璃?
# P1 s, j% k W. I6 e酒吧里没有什么人了,只有一位侍者在收拾着桌上的杯子和盘子。他走过我身边时被我叫住了,他打着哈欠随手把刚收好的餐具放在我的桌上,我到处指着别人桌上剩下来的东西问他那些是什么,他不耐烦地向别的桌上看去,就在他转过头的一瞬间我飞快又准确地把夏昭用过的那两只杯子塞进自己的背包里,一只是盛过冰淇凌的,一只里面还有一点残余的红色的酒。
! X% G; Q4 ]. |+ t$ i回到家里是02:02。把他用过的杯子仔细清干净,倒上些清水,找出一只叉子来准备吃带回来的冰淇凌。为了表示对那个侍者的歉意我买了很多冰淇凌,整整装了四个盒子,没关系,放在冰箱里可以慢慢吃。两只杯子静静地站在桌子上,我们互相看着,如果它们一个是茉果站,一个是米花站,会有一天可以被这样轻而易举地并拢在一起吗?我用叉子轻轻地敲着着它们,它们发出叮叮咚咚的好听的声音,我把两只杯子里的水来回到着,杯子发出的声音也不停地变着,我看着杯子里的清水在轻轻地颤动着,是从最中心开始的。我记得米花站和茉果站到星月站之间的距离是相等的,就是说我和他的家像一架天秤上的两个托盘,被中间的星月站支撑着。今天晚上他或许没有回家吧,那么我的世界就倾斜了。& v( D& C* [2 M K* ]
最后我把所有的水都倒进一个杯子里,杯子太小了,水太多,溢出来了。
* U l! Q' K0 h" a 如果把夏昭给我的等待攒起来,也该有这么多了吧。, u! K C' b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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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4月20日 星期二 晴
2 T' Y0 y; X e6 W7 u “你记得吗?今天晚上风很大,我跟着你走了很远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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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4月21日 星期三 小雨
$ D0 y6 `5 _0 f- @" n% I; @ 最近这里常常下雨。早上起晚了,出门时不知道下雨,没有带伞,头发全被雨淋湿了,冷丝丝围在脖子上。匆匆忙忙跑到地下铁,嘴里叨着一片没抹果酱的面包,一边跑一边闻着衣服上的气味儿——棉布衣服只有这一点不好,很喜欢吸味儿,昨天晚上酒吧里的烟味全吸到了衣服上,这件衣服恐怕以后再也不会穿了。
. \0 i# _. o8 N 夏昭又从入站口走上来,我的脸藏在领子,只有眼睛露在外面。他也没有带伞,卷卷的短发也被雨水打湿了。他今天的心情不好,步子比往常大,台阶是两层两层的迈,偶尔他会向四周看看,目光是冷的,游离的,从不落在任何一个地方,没有人能够抓得住。我顺着地下铁的台阶拼命往下冲,他听到我慌乱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笑了,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下巴冲着我昂了一下,眉头一皱眼睛却是带着笑意,不知道算是打招呼还是嘲笑。笑什么?是终于觉得我眼熟了还是觉得我长得很像一台吸尘器?我从他身边飞一样地冲过。/ s# J8 l1 |: ~' @) ^
“人家都说卷头发的人很聪明,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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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4月22日 星期四 晴- [& j# N, ~, \
在“上面”我们害怕很多东西。怕失落,怕无常,怕思念,怕束缚,怕感触,怕麻木,怕回忆,怕憧憬,怕对另外一个人说一句“我爱你”,怕再也听不到另一个人对自己说:“我爱你”。* x4 a5 d# y0 [
7 @$ q7 v5 S$ S; L( G8 y5 H* Z0 [ 2003年4月23日 星期五 睛, v% y8 q% S$ P/ N7 [1 E" ~* m
夏昭出现在14:14,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左右,身边有一男一女两个朋友,说说笑笑,很开心的样子。
U1 a$ G$ G1 |- k3 H 2003年4月24日 星期六 晴
) G2 K6 M8 U/ V! } 夏昭出现在13:34,身边有三个男孩儿,说说笑笑,很开心的样子。" k8 a/ ]* _% `' x
/ c7 l8 w0 t/ q8 i/ F( n0 N 2003年4月25日 星期天 睛 6 \8 g6 W p. L2 D8 l% s& P
夏昭出现在13:57,身边有两男两女,说说笑笑,很开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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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多了很多朋友啊,一定很开心吧。” L4 D7 e8 Q0 o }2 r
- B/ |0 @; d6 Z% D 2003年4月26日 星期一 晴
6 w* a& M/ H3 E9 e5 X 我和他之间永远保持着十米以上的距离,远远的,我看见他走进一片楼。头上的霓虹灯明亮地闪烁着“茉果公寓”的字样,我一个人站在街上,死死地盯着那一片楼房,大约四十秒后,一个房间的灯光亮了起来,我数了数,大约是八楼。那里的灯光是青白色的,看起来不是那么温暖,窗子却很大,从外面能够看到他的身影被灯光拉长,映在玻璃上,他在房间的中央摸了摸头发,脱掉外套,轻轻地摇晃着身体走向我头顶上的窗子,拿起一只杯子倒了点水,没有喝,握在左手里,站在窗前立了很久,头歪着,右手的手指不停地搅弄着耳根处头发,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也伸出手来轻轻地搅弄着耳边的头发,夜很静,头发摩擦的声音让人莫明其妙地打冷战。突然,他拉开了自己的窗子,手撑在窗台上,向下看,天太黑了我看不清他地在看什么,但我很清楚我是在看他。
3 t' S% l( t) V/ ?# ^' H6 s5 u y& } “我从没见过自己在霓虹灯下微笑的样子,你觉得好看吗?”* F8 f3 l/ o) i: _$ |5 o" y" A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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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4月27日 星期二 晴, |6 l1 ^9 {7 E- f& ?+ [! ]& m
头倚在检票台的玻璃上打瞌睡,最近我总是睡得很晚。被敲打玻璃的声音惊醒,我第一次这样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暗褐色的眼睛,像万花筒一样不断变换着色彩的眼睛,是在对着我笑吗?# r* W4 c/ W# E9 J$ l4 a
“我们遇到过吧?”他嘴里呼出来的白色气体扑在玻璃上,渐渐地我只能看到他的眼睛,渐渐的,连眼睛也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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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4月27日 星期二 晴/ ^, Y$ s0 v, K# _
“你好,我叫小桃子,十八岁的时候我在这个站台做了地下铁检票员,我喜欢这里,喜欢像土拨鼠一样把自己藏在所有人都不会逗留的地方。喜欢这个可以看到很多人而又不会轻易被别人看到的地方。每天这里都会有很多辆地铁驰过,我喜欢听它们呼啸而来的声音。十九岁的某一天我看到了你,我记得那天天下很大的雨,你穿了一件黑白相间的毛衣从我面前走过。我每天静静地在这里等待着为你检票,有时候也会悄悄地跟着你,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你,其实我们常常见面,几乎每一天,有时是你主动向我走来,有时是我故意接近你,可是你从来没有注意到我。我知道你从哪里上车,有时候会去哪里,我知道你的家在哪里,你家灯光的颜色,我保存着你用过的杯子,有时候我会去你去过的地方呆一会,想象一下你也许会出现在这里,有时候我会去你住的公寓踩一下你踩过的楼梯。我从来不知道你说话的声音这么好听,我不知道你是谁,我把你叫做夏昭,夏昭,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H* P* R9 n% P; z7 Y
……
3 j$ W- m( ^; N$ i1 y3 ^ “其实我喜欢很多事情的,喜欢四月,喜欢十九岁,喜欢下午,喜欢地下铁,喜欢无意间,喜欢坐在检票台上,喜欢空荡荡的感觉,喜欢一个人坐着无聊地发呆,喜欢发现,喜欢错过。”
2 a: H! B2 S) X- H: R/ ^; x" j% I “喜欢在十九岁的四月的一个下午一个人无聊地坐在检票台上发呆时在空荡荡的地下铁里发现每天与我擦肩错过的你。” z( w" P3 m, V2 v+ A* @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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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我们的相遇就是那一秒钟注定的凝视那么我情愿自己这一生都是一个盲人,可是如果我真的是一个盲人又会怎么样呢?你会不会依然慢慢地走过来,静静坐在我的斜对面,悄悄地为我捡出一块别人恶作剧扔在我盘子里的一块烧糊了的茄子?”0 [' M0 ~" I(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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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4月27日 星期二 晴5 n; P# L5 b* S8 A* C. b( N
“我说了这么多,你明白了吗?你明白了吗?你明白了吗?你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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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8 W' I1 { 2003年4月27日 星期二 睛# Q4 O/ d0 t2 s J
我静静而陌生地看着夏昭,一句话也没有说,昨天晚上我睡得太晚了,很悃,我慢慢地在他面前闭上眼睛——我尽量将眼睛闭得很慢,保持住他在我眼里的最后一个微笑的样子。我向来不想同任何人讲话,也向来没有认识过任何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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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 z0 i' [ 2003年4月13日 星期二 大雨
4 H/ i! L, U# b" P8 o “我记得那天天下着大雨,雨带来的微风轻轻地吹抚着我的刘海儿,很舒服。你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毛衣走在地下铁里,走过我的面前,我看见了你,我喜欢上了你,可是却从没以为过有一天你会喜欢我。”
2 t; |, T+ n# S0 }; `2 Z6 ] “我说的你相信吗?”
4 C! G2 t: g$ l! f! D5 R% \ 2003年11月20日星期四+ \& y6 A8 @. b' d5 f. p' @2 q/ W
0 o2 q3 E0 F2 D, Y5 {+ x( ?$ ~ D[ 本帖最后由 皮皮 于 2007-8-22 20:38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