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两界

阴阳两界
 
2008年10月10日，阴，灰色的乌云像个巨大的帐篷，把天空压得很低。窗外冰冷的雾气，逐渐扑到窗面，遮住病房里唯一的光源。
 
躺在第10医院5楼洁白的床上，手里拿着李尔克的《秋思》。2天前，医生通知我得了xx，需要立刻手术，我被推上了命运的审判台。
 
死亡的痛苦不是肉体的僵硬，而是记忆的消亡。我抓紧一切时间回想我与之无法割舍的往事，回忆像是架在后窗的一部小型放映机，不断播放着过去的画面。从童年过滤到少年，然后由青年过渡到中年，人生进程像是扇扇开启的门。从出生，无知，认道，入学，接受教育，到爱情，理想，结婚，有孩子，感到生活压力。好奇像钥匙一样扇扇的将它们打开。未知虚幻和求知欲望点点驱使我们走向成熟，一直到我们别无所求，宿命就会像落日的余晖终结我们的生命，随之而来的会是无尽的黑暗。
 
我被囚禁在一个漆黑的管道里，眺望着无尽黑暗，大声呐喊，听见回音四处飘荡；挣扎着双手，努力寻找光明，却被四壁回拒；绝望者孤独无路可走，四壁寒冷的像个冰窖，感到呼吸困难，身体麻木，在逐渐的死去。然而，灵魂从黑暗中浮起，看到脚下被渗透成一座塔式水屋，屋里缓缓驶入小船，慢慢停在脚下，却变成座华丽的棺材，我被吸了进去。
 
躺在里边，微弱的知觉让我感受到巨大的光亮从上空直落下来，剧烈的白光稳准地刺入我的双眼，又被转到了另一个世界。瞟着，飘着，飘着，飘过磅礴大海，越过巍峨高山，看到大地辽阔，人间滚滚炊烟，看到无家可归的孩子，他们哭泣；无法拥有爱情的男女，他们惆怅；硝烟中伤痕累累的士兵，他们迷茫；背对民主谎言的政客，他们虚伪；唯利是图的商人，他们势力；手舞足蹈的古装演员，他们丑陋；远离了尘嚣，告别了武器，扔下了欲望，丢掉了名利，抛弃了温暖，甩开了爱恨情仇，去追求虚无极乐圣土，那里有大彻大悟和如来佛祖。超脱了，蒸发了，生命的粒子落入黑暗之后，却迎来再次禁锢。
 
推车缓缓的，伴随亲人的脚步声，被重新推入这熟悉的白冷的空间，在微弱的颠簸中，继续昏沉的睡去。水塔退去了，周边化作大海，棺木变作孤岛，冷风吹起，我不停的哆嗦。不知身在何处，离家多远。远处飘来云朵，好似听见天女召唤。一个巨浪打来，被击上天空，人碎了，灵魂散了，直觉回来了。
 
整个人的身体，像是被钉在床，无法挪动，也无法分张。身体极端脆弱，或许是好的开始，或许是临尽消亡。绝望中，再次睡去，瞬间被灌进了迷魂汤，只知道开始的存在。梦，只能在睡去的世界里升华，我应是另一个我。自由，洒脱，赤身，奔跑，朝向如云的美女，瞬间纵情一跳。穿梭时空，去做秦国的兵，唐朝的臣，制造清朝的恐怖，偶尔被日本兵抓获，当作俘虏，也可以轻松挣脱。梦里蒙骗自己，可以编制一切使之发生。
 
眨了眨眼睛，脖子扭向窗外。寒气已褪去，天空开始飘起片片白雪。看了看周边，母亲问我饿了吗，我摇摇头，表示没有胃口。她说了些动情的句子，意在表达让我坚强的活着。我说会的。但坚强就能活着吗？是无法抵抗的知觉存在，才证明了人的弱小？还是因人的弱小，才会有无法抵抗的知觉存在？这世界有太多弄不懂的事，我想我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
 
晚10点。对面电视里播放的是阿巴斯的随风而逝（The Wind Will Carry US）。拿起随身听，还是那首老歌，给自己的祝福。